龙马海棠 - 经典小说 - 玉寵傾城:大明男妓青雲錄番外篇在线阅读 - 番外十三:先生(下)

番外十三:先生(下)

    

番外十三:先生(下)



    花厅的槅扇尽数撤去,月华混着二十四盏明角灯流淌,黑檀木大圆桌中央摆着   崧蓝釉大鱼缸,一尾金鳞赤鲤在睡莲间游弋,甚是别致气派!

    再看那桌上,有雕成玉兔状的水晶驼峰、有堆作宝塔形的胭脂鹅脯、有油光闪闪的八宝葫芦鸭,还有摆成北斗七星的清蒸肥蟹等等,极是体面丰盛。

    这是崔琰第一次见到卢夫人——面庞圆润如中秋的银盘满月,两腮堆着细嫩的莹白,颧骨处透出自然的海棠红晕,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洇出甘汁;双眉是远山黛的淡扫,眼睛如两汪将沸未沸的温泉,眼尾细纹被铅粉巧妙染成月华纹理;丰满圆润的身段裹在蜜合色竖领衫里,像是熟透的水蜜桃般丰腴。

    崔琰深深一揖及地,刚换上的簇新青衫袖缘在青砖上扫出半圈清弧:“谢老爷赐宴,谢夫人赠衣!”

    卢员外呵呵一笑道:“崔先生莫见外!快坐快坐,今夜不论尊卑,只是家宴!”说完直接邀请崔琰坐在了自己的右手边——左手边是夫人,以及瑞哥儿。乍一看不似东家和先生,倒像是齐齐整整的一家人。

    崔琰这顿饭吃的终究还是惴惴不安,卢员外一贯的尊师重道、热情友善,卢夫人始终端坐如观音,淡淡的,自己也吃不上几口,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照顾瑞哥儿吃吃喝喝。

    终于,瑞哥儿坐不住了,连月饼都还没吃,便要嚷嚷着出去看灯。卢夫人执起案头的青玉荷叶杯,向卢员外和崔琰敬了一敬,浅啜半口,杯沿留下淡胭脂痕,这才牵着蹦跳的瑞哥儿踏月而去。

    崔琰至此方稍稍松了半口气,且不论那香囊是不是卢夫人送的,单就是深入内宅与女眷同桌共饮这事儿,已是不合礼数了!

    卢员外哈哈一笑:“这是内人怕先生拘谨,故意给咱们留说话的空当呢!”手中将桌上酒壶一推,吩咐道:“去!将我那‘镇五岳’取来!”

    不多时,下人便取了一仿商代青铜觚形尊来,里面温着琥珀红色的酒。一个酒而已,竟起了个‘镇五岳’这么霸道的名字?

    正当崔琰纳闷时,卢员外笑呵呵地倒了两杯出来,神秘兮兮地说道:“这酒的全名叫做‘三辰镇岳醪’,这三辰嘛。。。对应的就是虎、鹿、蛇三灵。取这三种灵兽壮年时的鞭,再添加多种名贵药材,浸泡十年以上方得!正所谓启三辰之光华,镇五岳之精气。今日高兴,先生定要陪我多喝两杯哦。。。”

    崔琰一听吓了一跳,想推脱:“崔琰粗陋小民,哪堪老爷如此名贵之酒。。。”

    卢员外哈哈一笑,自顾自地端了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今日家宴,休要见外,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兄长即可!为兄已经先干为敬了,贤弟快些吧。。。”

    崔琰见卢员外已经如此低姿态了,只得将那琥珀泛金红的酒液干了——先觉一股混着血腥的草木腥气直冲颅顶,醇甜的酒液入喉似烧红的铁链,一路灼进丹田,随即在五脏六腑炸开热浪。

    卢员外笑嘻嘻地斜眼问崔琰:“这酒如何?”

    要说崔琰平日的酒量不差,只是从未喝过如此讲究的药酒,也不知这酒力酒性如何,只能附和:“兄长这酒果然霸道,不愧雄风镇五岳之说!”

    卢员外哈哈一笑,又给崔琰倒上了,双手递于崔琰眼前:“贤弟果然识货,这三辰酒嘛,讲究的是连饮三杯。。。这第二杯便是替内人敬贤弟教导有方的。。。”

    崔琰第二杯下肚,那胃里就仿佛有三只活兽在厮斗:虎鞭的燥烈如猛虎刨爪,鹿鞭的温补似灵鹿奔跃,蛇鞭的阴锐若毒蛇吐信。额角、后背便渗出细密的汗来,耳边仿佛嗡嗡响起梵唱与喘息交织的诡音,脐下三寸guntang似揣进炭炉。

    紧接着卢员外的第三杯又敬过来了,这是代表瑞哥儿的谢师之仪!那股自丹田炸开的炽热药力,此刻已如脱缰的燎原野火,在崔琰的四肢百骸间疯狂冲撞。此刻周身皮肤敏感得骇人,衣料的轻微摩擦都带来过电般的战栗,汗水浸湿的后背触及冰冷的椅背时,竟刺激得他浑身一颤。

    崔琰心跳得如擂鼓,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guntang的灼烧感,喷出的气息也带着那股药酒特有的、如同野兽般的腥燥。赶紧先喝了口茶压了压,又接连夹了几筷子清新爽口的翡翠羽衣黄瓜和梅子琥珀云耳放入口中,苦笑道:“兄长这酒实在厉害。。。不能多饮了。。。”

    卢员外呵呵一笑,便不再敬,也是一筷子鱼、一筷子rou地夹到崔琰的碗里。

    崔琰顾不得通红guntang的脸颊,只是希望能通过多吃几口菜去稀释那胃里的酒。

    卢员外自己也不喝,舀了一勺蟹rou金粟饭细细吃了,慢悠悠道:“贤弟如此一表人才、风华正茂,可曾娶妻?”

    崔琰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不曾!

    “怪不得!有一日,替贤弟打扫浆洗的下人来问我,说是无意中发现贤弟枕头下藏了一条有污渍的亵裤,不知是否该拿去清洗。。。”

    崔琰脑袋嗡一下子,羞的没边儿了——那是某夜梦遗换下的亵裤,随手就塞在了枕头底下,留待第二天下了学回来自己洗的。。。赶紧摆了摆手,连道“惭愧!惭愧!”

    卢员外哈哈一笑:“无妨无妨!都是为兄招待不周,忽略了贤弟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那亵裤竟湿了好大一片,贤弟威猛、贤弟威猛啊。。。哈哈。。。”

    崔琰已经羞的说不出话来,加上酒劲上涌,头都快撞到了盘子里,只好摆手。

    卢员外收敛了笑容,半正经半神秘地问道:“为兄素日里待贤弟如何?”

    崔琰已被酒气蒸得眼眶发红,闻言之后仍郑重起身,踉跄着再度深揖到底:“老爷待琰。。如旱苗得沐甘霖,似暗夜始见星火。。。此刻虽无以为报,但琰必铭记于心。。。他日结草衔环。。。”

    卢员外扯住了崔琰的衣襟,让他赶紧坐下,轻轻叹了口气:“贤弟休要说外道话!为兄此刻便有一小小为难之事。。。”

    “兄长但讲无妨!”

    “夫人平日里持家、相夫、教子,极为辛苦。。。无奈愚兄人到中年之后,常有心无力。。。”

    崔琰听到这,酒都醒了一半,冷汗都下来了,卢员外这是想要说什么?

    谁知卢员外停住了话头,小眼睛斜斜地看着崔琰,邪魅地问道:“日间送贤弟那枚香囊可喜欢?”

    崔琰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颅腔内炸开,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卢员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邪光,与香囊上活色生香的春宫图景瞬间重叠,酒力混杂着虎狼药性,化作一股灼烫的洪流,猛地冲向头顶,又狠狠坠入脐下三寸,紧绷如铁,灼烫坚挺。

    “员外。。。这是何意。。。”   声音出口竟是一片嘶哑的破碎,带着他自己都心惊的欲望的颤音。崔琰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试图掩饰那无法启齿的生理反应,脑中的理智如鞭子一般抽打着自己——yin人主母,与禽兽何异?

    额角沁出的汗珠不再是热的,而是冰冷黏腻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眼前阵阵发黑,卢员外那张肥腻的笑脸在烛光下扭曲、旋转,仿佛化作了香囊上那对   交缠的、汗涔涔的男女——不对,卢员外的样貌神态,应该是跪在地上痴痴观战的那个!

    卢员外早已从崔琰的反应看出来了,他懂得自己在说什么!嘴上也不问,也不催,夹起了一块五彩花糕放于崔琰面前,慢悠悠说道:“在贤弟之前有另外一位于先生,教了瑞哥儿两年,学问、才貌、人品皆不输于贤弟。。。夫人也极是满意。。。只可惜去年乡试上了榜,今年便进了京参加会试。临行时,为兄还赠了他好大一笔银子,用作盘缠和打点。。。”

    卢员外话音如浸了蜜的钢针,轻轻巧巧扎进崔琰耳中,尤其那“夫人也极是满意”几个字分外刺耳!他无法相信,明明看起来如此端庄贤淑的卢夫人竟然可以接受此等龌龊、污秽、灭人伦之事。。。

    “夫人。。。她。。。竟然?”

    卢员外微微笑,点点头:“夫人与为兄一般,皆爱才。。。”

    “那。。。您。。。也不介意?”

    卢员外照例微微笑,点点头,冒出了一句不知所谓,却又极贴切的名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崔琰此刻的身体已被烈酒和猛药所掌控,但脑子却格外清醒,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烛火闪动中扭曲变形——

    一半是青衫下风骨磊落的教书先生,

    一半是即将被香囊、yin欲、银钱勒断脖颈的提线木偶。

    崔琰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guntang而颤抖。花厅里混杂着“三辰镇岳醴”的烈性药味、残羹冷炙的油腻,以及。。。一丝从窗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卢员外,嘴唇微张。。。

    风吹过庭前的桂树,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