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我不着急。”伯特利?亚伯拉罕闭着眼睛,他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憧憬:“序列三是很美好的时期……可是我好奇,这天地对我来说还是不够大,星空太广阔了。”

    他发出一声满怀向往的叹息:“我无法接受自己会停留在某个地方,我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你会的。”所罗门的语气笃定得像是祂能够预见那样的场景,伯特利?亚伯拉罕漫游星空的场景。

    祂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颗自己留不住的星星。

    “啊,等等。”听罢他们旁若无人的这段对话,我不得不麻木地、不合时宜地插嘴道:“你们不会是所罗门王和那位被主赐名“亚伯拉罕”的伯特利吧?”

    所罗门瞥了我一眼,像是刚想起我在这里一样。祂简短地回应我,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听不懂北大陆通用语的笨蛋一样:“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伯特利?亚伯拉罕睁开他美丽的眼睛,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对我微微颔首。

    “所罗门王殿下。您不在的话,北大陆现在是谁在管理?”我适时转换了人称代词,追问到。

    所罗门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有学生,北大陆则有那些家族和他们的族长。”

    祂耸了耸肩:“有我没我都是一样的。”

    好家伙,学生就是要用来狠狠压榨的是吧?

    “而且真正重要的公文本来就会送到天国副君的案头。”所罗门补充到。“所以我给自己放假了。自己申请自己批。”

    副君大人我要举报,这里有律师滥用职权。

    “伯特利·亚伯拉罕大人,您是在寻找‘门’的下落?”我对这位离家、不,是离国出走的所罗门王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是对伯特利·亚伯拉罕比较好奇,毕竟他可是未来会成为“万门之门”的存在啊!

    未来的门途径的真神给我贴一下,说不定这位就是命定的诡秘之主呢,快把阿蒙殿下的唯一性抢走,让祂天天干活,不能再嚣张!

    “叫我伯特利就行。”伯特利·亚伯拉罕点点头,再指着所罗门的肩头对我说:“喊祂所罗门。”

    “好的,伯特利。”虽然感觉这样不太礼貌,但是这是本人的要求,而且我很乐意能少说几个字。

    “不过,你如果想找‘门’的话,何必去问安提戈努斯?”我疑惑地问:“直接去不死鸟的神国不是更好吗?”

    所罗门眯了眯,祂再次打量我,又看了眼高处的峰顶。

    “不死鸟的神国?”伯特利皱了皱眉:“我听说过,但是这和‘门’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格蕾嘉莉也掌握着门途径啊。”我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水:“不然你以为祂是怎么开辟冥界的……虽然主要的功劳还在‘永暗之河’头上。”

    我的后半句话因为困顿而说得有点含混,不过他俩当然都能听清。

    “你很博学啊。”伯特利饶有兴趣地夸奖道:“我确实没怎么来得及了解这些,所罗门你……”

    “稍等。”所罗门扣住他的手臂把伯特利拉到了自己身后,伯特利被祂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个踉跄,不由向祂投去一个诧异的眼神。

    所罗门向他打了个手势,然后半蹲下来,祂黑色的眼睛盯着我,里面有模糊的暗色线条涌动,祂的脸几乎要和我的脸贴上,我能感觉到祂呼出的气息。“你的嗓子好像有点哑,我让伯特利帮你治一下。”

    我很想拒绝,毕竟这是我的时之虫不知道为什么在发癫,针对rou体的治疗手段怎么会有效?不过很明显,所罗门的话不是请求而是通知。所以我只好笑了笑,甜甜地说了句:“谢谢。”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所罗门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到。

    ……好家伙,你还玩先用后付是吧?感受到自己被“贿赂”了的我睁大了眼睛:你们律师还可以这么玩?*

    “……”我悄悄往后挪了一点,目光游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所罗门。

    我的名字是阿比盖尔。这是主给我取的,平时大家都叫我鸟鸟。

    按理说这二位是人类出生,又不是魔狼,而且也肯定不是我爹殴打的异教徒,我直接说名字就好了。

    但是阿蒙特意给我送了件衣服,还提醒我不要穿着天使的服饰乱跑,是不是在暗示我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思考捏,思不出。我歪着脑袋,觉得很苦闷。阿蒙殿下的脑回路我不懂。

    “怎么了?”所罗门慢悠悠地问。

    “你别催嘛,让我想想。”我目光飘移,干巴巴地说。

    这套流程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

    伯特利的笑声从前方传来,我偷偷抬眼瞟了眼,看见他正俯在所罗门的肩头笑得直不起腰。

    “她还要想想。”模糊的话语和他的笑声一起从伯特利颤抖的身体里传出来:“所罗门,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呆?”

    ……忒!你才呆呢,你全家都呆!

    笑着笑着,伯特利突然一顿,随即咳嗽了起来。所罗门无奈地看了伯特利一眼,摸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咳、咳。”伯特利摸了摸咽喉,感慨地按了按自己的脖颈:“现在还会被呛到……这就是半神‘人’的一面吧。”

    你的人性可真奇特,明明这只是倒霉吧?

    咯哇,不要再吐嘈了阿比盖尔,快回归正题呀!

    我以前偶然见过的那些人类似乎都有他们各自的姓氏。虽然我现在并不在神国里,而是处于北大陆,不过应该也没什么不同的。

    人类一般都会随父母姓,对吧?

    我的母亲姓索罗亚斯德,祂是索罗亚斯德家族的族长,所以我可以自称为“阿比盖尔·索罗亚斯德”——尽管我从没见过这位我传说中的生母。

    我的父亲、我亲爹是梅迪奇。梅迪奇是个天生的神话生物,阿蒙殿下说梅迪奇没爹没妈,是火里蹦出来的。所以梅迪奇就叫梅迪奇,干净利落,没有姓氏那种奇怪的东西。

    假如我爹要有个家族的话,祂的后代就应该会姓梅迪奇。一大堆小梅迪奇,遍地滚的小草莓们。

    哎哟,有点可爱。

    还有点饿。

    我大可以说我的姓名是“阿比盖尔·梅迪奇”,又或许我可以换个思路。

    主是一,主是万,主是众生之父,我还可以和主姓——主叫什么来着?

    主有名字吗?没听祂提过,但是主既然曾经是……

    ……

    我关注这个干嘛,真奇怪。

    短暂地恍惚了一瞬间后,我马上决定放弃思考这些有的没的,我一个神话生物关心这个做甚?

    想通之后我觉得思绪都清晰了,山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更甜美了一些。

    “我是阿比盖尔。”我带着某种骄傲,大声地回答所罗门。

    所罗门看着我,眼睛里闪过思考的神色,祂冲我笑笑:“真是个好名字,它有什么寓意吗?”

    “我是神赐给我父亲的礼物。”

    我狡黠地眨了眨眼:“正如您是神赐给诸民的王者。”

    听了这话,所罗门了无生趣地拍了拍我的脸颊,好像对我失去兴趣似地移开目光,拢着伯特利的侧脸和他咬起耳朵。

    祂知道我是谁?

    我对此有些期待:我应该不会那么没有名气吧!一定不会的吧!我好歹也是天使啊!

    他俩若无旁人地聊着,却因为律师的扭曲而什么声音都没有传进我的耳朵。

    但是你们不会以为我没有办法罢!我可素偷偷人!偷听这种事情,我们偷偷人最擅长惹!

    不对,偷偷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听?明明是你们自己说得太大声了!怪不得咱!

    如果说所罗门的扭曲是一张网,那么我欺诈时所做的就是在不碰上其中丝线的情况下钻过去……我很专业,因为我是一只阴暗的小蘑菇,惯喜欢听人墙角。

    但是你们要相信,之前智天使大人在背后说风天使列奥德罗大人没脑子被祂追着打,还手之后祂们两个互相打,打塌了新修好没多久的神殿后一起被副君大人殴打——这种事情的起因肯定不是因为我,一看就是阿蒙殿下干的!

    什么,你说阿蒙殿下去了北大陆玩?恼,祂难道没有分身吗,我说不是我干的就不是我干的,我有奥赛库斯和伊西斯做不在场证明的呀。*

    所罗门压低了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像是某种透过水膜传出的低音弦乐,叫我耳后的皮肤一下子紧了紧,就是内容令我一下子不愉悦了。

    所罗门!坏!祂和伯特利说的话居然是和我没关系的!搞什么啊,问得那么正式结果完全不关心么?

    你们北大陆人,蛮夷!

    ……咳这话在心里说说得了,要是被其它人听到可就是歧视,不太利于团结啊。

    不过还不等我翻个白眼,转过身,离这两个光天化日之下不成体统说悄悄话的家伙远些,伯特利就按下所罗门的手,用那双蓝宝石一样澄澈的眼睛看着我,动作很自然地冲我照了照手,问我要不要和祂们一块走,去那传闻中的不死鸟的神国瞧瞧。

    看见他这动作,我不由得无端抬头向后方,看了眼夜幕下的山巅。伯特利和小安没见一面确实是有些可惜了,我有种直觉,祂们是一定能处的很好的。

    而且为什么我总感觉他刚刚的举动有那么一点点像主?哪里来的错觉啊!*

    至于伯特利的邀约……为何不呢?

    我想也不想,就像一只见了甜美多汁的果实的鸟儿一样凑过去,抓住伯特利·亚伯拉罕的衣摆蹭了蹭,而所罗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扣住伯特利的右手,被伯特利拉着走了。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了,我们相识,一起走了,走上的是同一条道路。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啊。

    日后登临神位,成为黑皇帝,遭受所信任者背弃的所罗门,还是被称为神明之下的第一存在,万门之门,毅然与所罗门分别,并别离故乡千年的伯特利·亚伯拉罕,我是永远也没能知道祂们当年决定带上我的原因的。

    至少当我们一同悉悉索索地踩在雪地里的时候,我们之中没谁想到我们此后会一起走得那么远,又分别的那么仓促,而且那样纠缠不清,直到迎来那个尘埃落定的结局。

    唯一知晓的存在,祂在早已遇见这些荒缪的剧目后,却只是三言两语规划了一个合理的轨道,之后便沉默着,将我的那对友人的命运带进了坟墓里。

    ……我要如何才能不恨你?我要如何才能恨你?